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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树繁花(李雅丽)

发布日期: 2019-06-11浏览次数:

  儿时的家,是三间老青砖房。不大的院落,娘收拾得倒也齐整。靠西面窗户的正前方有一棵杏树,奶奶说,那是爹小时候爷爷种的,算来有几十年光景了。老杏树上结的果子又大又甜,那也是我儿时的记忆里最美的味道。只是奶奶说“桃饱杏儿伤人,梨树底下埋死人”,所以杏儿是不能多吃的。我从小就是一个特听话的孩子,尤其是奶奶说的,那一定是对的。

  对于我来说,杏树的最美好之处不在于它的果子,而是它的身躯在连接根部的地方分出几个杈并弯曲成椅子的形状,这在很多地方是不多见的。可能是可爱的杏树在年幼的时候受过伤吧,无论怎样,杏树成了我幼年时光里最美的天堂。

  20世纪70年代,对于中国的农村来说,还是一个颇为贫穷的时期。年少的我们,对贫穷没有概念,只要能吃饱,我们就是快乐的。那时的我们,快乐意味着在月光下捉迷藏、庭院里丢沙包和跳方格,再或者是踢毽子、弹玻璃球。我家那个不大的院落里,总是忙忙碌碌的,充满了小伙伴们肆意的欢笑声。每每此时,奶奶总是搬个小板凳坐在杏树下笑眯眯地看着我们。微风吹过,树叶哗哗响,宛如奶奶的笑声。

  夏日,晚饭后,夜色笼罩着不大的院落,偶尔有或远或近的犬吠和虫鸣蛙鼓声。我总会爬到杏树上,躺在奶奶的臂弯里,听她讲那些我听起来似懂非懂的事情。再或者,父亲在家的时候,也会取出他心爱的小提琴,拉上几首曲子,那是我听到的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。悠扬的琴声总会吸引很多人来听,于是,那个小小的院落就成了父亲的舞台。而我,总是等不到散场就在老杏树的臂弯里沉沉睡去。

  春天的时候,老杏树会开满白色的花朵。杏花含苞时是红色,花开之后慢慢变成白色直至凋谢。杏花的美不可名状,那是一种不掺任何杂质的美,娇嫩欲滴。我问奶奶:“奶奶,杏花怎么会改变颜色呀?”奶奶说:“花是有灵性的,杏花就像人一样,老了就变成白色,直到花谢了。要是有一天奶奶走了,你再也见不到奶奶了,你会想奶奶吗?”我说:“奶奶去哪儿我去哪儿,我天天守着奶奶。”奶奶搂着我笑了,我分明看见奶奶的眼睛里有亮的东西在动。

  奶奶一生最爱的是花。每逢花开时节,奶奶总喜欢站在树下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爹说,那是奶奶想爷爷了。爷爷是在奶奶中年的时候走的,因为奶奶爱花,爷爷种了这棵杏树,除了可以让奶奶赏花,还可以让孩子们吃到果子,一举两得。

  第二年春天,奶奶再也没有等到杏花开放就走了。那年春节过后的空气里还充满了浓浓的鞭炮味儿,过年的气息还没有散去,正月初七的早上,熟睡的奶奶再也没有醒来。那年我九岁,奶奶83岁。

  此后,我们家原本热闹的院子沉寂了很久,父亲也不愿去触碰他的小提琴了。两年后,也许是太过于孤寂了,老杏树死了。干枯的枝桠立在那儿,甚是让人心疼,父亲含着泪砍了它。自此,我们心里像缺失了什么。

  几年后,父亲在老屋附近另谋了一处宅院。然后,也种下了一棵杏树,至今,又有二十年光景了。我总爱在杏花开放的时节回家,望着那一树繁花,就像奶奶在身边,泪总是情不自禁地就来了。(李雅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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